回眸 318

黃銘崇

無法完整描述的318公民運動

318公民運動中有很多屬於社會學、政治學、法律的課題,老實說我並不專業、熟悉,也沒有很大的興趣,應該也會有其他人來寫。雖然我是一個歷史學者,但是我的研究段落太古,與現代公民運動真還是八竿子打不著。所以,這篇文章既不是一個有系統的報告,也不是什麼完整的歸納,只是把我從2014年318起這段期間所見到、聽到的一些事、甚至心中的懷疑彙集起來,拉雜的寫出來。

作為一個歷史學家,我之所以敢如此「不負責任」的寫,最主要的原因是318公民運動是一個沒有人可以「完整描述」的行動。因為訪談的人夠多,我唯一清楚的事是了解即使是運動的「核心人物」也無法全面掌握此一運動的全貌。「無法完整描述」給了我片面描述的藉口,就讓它是一個片面的說辭吧(本文限於作者本身所知,如有不正確之處,請讀者指正。讀者如果想閱讀一個四平八穩的「報告」,可以選擇維基百科上的「太陽花學運」條目,但是避免有爭議之處,或許就忽略掉最精彩的部分)。

我的期望是未來政府在透明化的壓力下,把很多資料解密,讓一些內幕水落石出。

背景:氣餒的波浪

如果把318運動比擬成一個改變歷史的大波浪,那麼在它以前有無數的波浪,我所謂波浪是指人民抗議、抗爭要求政府有所改變的事件,比如關廠工人、大埔事件、反核四、洪仲丘事件等等,一波又一波。有些事件抗議的人潮也相當多,2012反核大遊行,洪仲丘事件的集會規模都相當大。但是在這些抗議以後政府並沒有真正回應老百姓的要求,對於推動波浪的老百姓的心情,「氣餒的波浪」應該是一個貼切的比喻。人民的氣餒,其實有充分的理由,最主要是在過去六年甚至更久,不論是經濟的課題、環保、能源的議題、土地使用的問題、食安的問題、外交的問題等,人民都有十分正當、完全合理的要求,然而整個政府,包括行政、立法甚至部分的司法,都站在與大多數民意相反的方向,相對的卻大大地有利於各類財團與既得利益者 。 我們的民主制度,顯然有極大的問題,但是政府並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而且利用不同方法壓制各種聲音,「手段」也愈來愈粗暴,相對地潛藏的力量也愈來愈大。318公民運動是這些氣餒波浪的大反撲。

一場不意外的意外──佔領立法院

「服貿協議」從課題一提出來,一直都有人反對,比方民進黨立委的助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每逢週末,都要在各地的夜市發傳單,宣傳簽訂服貿協議的問題(我們應該給他們很多掌聲,他們拖延了很多時間,讓民間團體有提升波浪的時間),但是注意的人並不多,簡直讓人有愚公移山的感覺。不過,到了318前夕關於服貿協定的事情開始引起不同民間團體的注意,醞釀各種抗議活動。令人意外的是張慶忠(現綽號「三十秒忠」)居然在一個抗議連連的狀況下,以匪夷所思的做法與大約三十秒的時間就讓服貿協議在立法院院會「通過」,讓民間社團有了擴大抗議行動的「出口」。

318佔領立法院的行動是一個有計劃的行動,這是毫無疑問的,當時為了讓真正的計劃可以順利進行,一方面318晚上在立法院旁抗議的場面比起前幾次波浪,並不算太大,未引起警方太多的注意,且知道當晚要佔領立法院的人也並不多,加上有一些聲東擊西策略。意外的是立法院的議場,居然就這樣容易地被「攻破」,而且更讓人意外的是當晚不但守住了,接著「氣餒的波浪(如本人)」紛紛出動,在立法院外聚集的群眾愈來愈多。警方一方面措手不及,調度困難,另一方面驅離群眾的難度大大提高,即使驅離成功,也恐會引起更大的社會反彈。加上立法院議場派遣警察「鎮壓」必須得到院長的同意,而院長正與總統進行國民黨的黨籍官司當中,形成了微妙的對立關係,院長也不願輕易的放棄此一有利於己的籌碼,加上民進黨居中「協調」,建立一種臨時的出入立法院議場的規則,就這樣人民佔領立法院變成了一個事實,臨時的進進出出也有一定規則。在此感謝民進黨的立委,在這段時間輪流扮演替公民「顧門」的工作,每天引大家進入立法院議場(出場就隨隨便便了)。

手機、平板、電玩、臉書與LINE

這次公民運動和以往的差別是手機、平板電腦等手持裝置完全成熟,更重要的是社群 APP如臉書、推特、LINE等快速普及化,形成了許多虛擬的社群。以我個人而言,在318之前,因為各路朋友的交集、聯集等因素,已經和常年參與社運的教授以及一些年輕人為「臉友」,雖然我並不認識他們,大部分也未曾謀面。但是我一直保持一定的聯繫(按讚或出錢支持活動),是希望未來能夠以某種方式來支持他們為社會的公義行動。

這些行動裝置與社群APP,在318公民運動中扮演了關鍵的角色,聚集人馬都靠它們。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年輕人「箍人」的方式,是LKK如我絕對想不到的。據說那天晚上衝入了立法院以後,急需援軍,於是動用各種管道「箍人」,臉書、LINE不在話下,更有些年輕人到電玩上號召:「攻進立法院了!不要再打『魔獸』了,趕快來援!」據說,有不少年輕人,放下手中電玩,跟著來到立法院。由於318公民運動時間很長,很多人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能隨時待在立法院週邊,但是隨時注意手機待命,一有風吹草動,能者就往立法院週邊集結。甚至自主觀察警方的動員與動作,主動聯絡。

手持行動裝置的另外一個效果是使這次的公民運動,變成全世界記錄最詳細的社會運動。一台iPad和一雙夾腳拖鞋,就架起了立法院議場的第一代轉播站,讓全民了解裡面發生了啥事。後來當然有升級版,且有媒體隨侍在側。隨時隨地,只要有動作,有動靜,就會有許多民眾的攝影機聚焦,或照相或錄影。有些時候,主流媒體的報導已經被政府導向特定的方向,可是民眾的照片、影片一出,套用年輕人的一句話「有圖有真相」,誤導的報導往往會被揪出,然後完全喪失其公信力。

由於隨時有這麼多行動裝置,318公民運動的外場就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充電站」,為所有參與者的行動裝置或行動電源充電。

最近國民黨把這群看似烏合之眾,但是卻十分頑強的「對手」解讀為「婉君(網軍)」,以為他們是對手花錢請來的一批打手,所以政府就花錢邀請高手(挖角)企圖讓高級官員了解婉君,希望能夠掌控「婉路」。我的意見:「路走正了,婉君就是你的。走歪了,婉君就是不愛你。」但是走火入魔的表哥也許永遠無法了解婉君。

說到婉君,在公民運動以後,台北市中正一分局的方仰寧分局長變成了參與學運者的大敵,相對地也有一群人在支持他。此種態勢,在「路過中正一分局」以後達到頂點。網路上出現了「無限期支持方仰寧」的臉書,而且這個臉書的「讚」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30萬,甚至超越了當時如日中天的帆神。但是很快地被發現,這些「讚」,大多數是來自俄羅斯的幽靈朋友,這才是不折不扣的「婉君」,不是嗎?隨著也掀起了一窩蜂「無限期支持×××」的臉頁,最有名的之一就是「無限期支持石虎」吧?

向「公投盟」致敬

一直到今天,大家經過立法院的週邊時,都還會看到「公投護台灣聯盟」的帳篷,設置在中山南路或濟南路上,這頂帳篷成為臺北街景的重要地標。他們的組成分子,是一群主張合理公投的老先生、老太太。他們的代表人物蔡丁貴,他的堅持、頑強、頑固,以及愛護鄉土與保護年輕人的心,讓所有人佩服。能夠有公平的公投法是民主社會重要的指標,顯然也是我們還要努力的目標,我們期望這天的到來。

繳冇緊的神經線與外圍的自走砲

如果把318公民運動的行動體,比擬做一個人的話,大腦一定是在立法院裏頭的核心決策團體。由於事情發展很快,意外狀況很多,需要立即反應,立法院議場內又缺氧,所以,很多決策都是在完全緊繃+缺氧的狀態下產生。老實說,不必羨慕這些內場決策的人,這種壓力不是人人承受得起的(我就不行)。議場內與週邊的溝通,即便有行動通訊裝置,其實只能溝通個大概,很多內、外狀況都不是彼此能夠緊密聯繫的,而且溝通的神經線,也不是決策核心完全掌握的,這就是經典台語「神經線繳冇緊」的狀態。

場外除了在濟南、中山南、青島東分別由台灣教授協會、公投盟、與主辦單位分別組成了三個演講主場以外,其他不同的角落,各有屬於「自走砲」的大小團體自己認領,各自有演講場或其他內容。舉一個我親身訪談的例子,有一群來自新莊的朋友,他們是八八風災時組成的救災團,事後覺得應該保持聯繫,一旦有事才可能有力量幫忙。318公民運動開始以後,他們內部開會討論決定群體地支持,接著派人場勘,場勘的結論是林森南路八巷是最危險的,於是決定這就是他們的「駐點」。他們擬定了排班表,讓這裡隨時都有他們的人,在緊急的狀況時聯絡,能快速救援。他們就是一個完全自主的團體,沒有與任何人聯絡,認定自己可能的貢獻,找最危險的地方,就一頭栽入,餐風露宿,完全不計較什麼,屬於百分百的「自走砲」,但是在精神上卻不離運動主軸(致敬!致敬!)。

沒有策展者的「藝術」展演

318公民運動與過去社會運動最大的差別是讓大家「眼睛為之一亮」,從立法院議場到立法院周遭的道路上,有各種各樣的海報,同樣地屬於「自走砲型」的藝術家、設計師、塗鴉者,不斷地將自己創作的作品往街道藝廊貼,這個藝術展演沒有策展者,大家完全隨著自己的想法把作品往上加,三不五時還會有塗鴉者在上面附加創作。這是台灣有史以來藝術力最強的一場公民運動,它的展覽形式也建立了一個新的典範。同樣有趣的是「撤展」,除了中研院與其他學術單位儘量把能夠收藏的東西取下之外,整個場地在兩天之內恢復舊觀,也是一奇。

台灣的年輕一代的藝術、文創工作者,與其他年輕人一樣感受到低薪與窮忙。據一位年輕的藝術工作者透露,在插畫、設計這個行業,約有5-6年經驗者,大約可以領到2.5K,這樣的薪水,要想在都會區存活,相當辛苦。如果這個社會在薪資上的思維模式與組織結構不改變,未來街頭抗議會愈來愈「亮眼」。

學者的逆襲

攻入立法院是一場肉體的衝突,但是背後其實是一場政府與民間的鬥智。政府掌控的是主流媒體,民間能夠的優勢在於網路與新興媒體、獨立媒體,還有學術界的頭腦。在318公民運動以及持續的對抗當中,我們看到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政府會從主流媒體發動一波波的新聞攻勢,通常會造成一天輿論的轉向。不過,這些新聞一旦出現,很快就發現有學者從學理上,從國際實例,或從不同的角度剖析(或有鄉民從網路的內層資訊,找到相關的破綻)很快地,輿論就轉向了。這些學者,並非屬於哪個組織或政黨,而散處於大學與研究單位,彼此曾是老死不相往來。318公民運動有這些散將遊帥在背後,不斷地進行「學者的逆襲」,在鬥智方面占了不少優勢。這些學者,也因為彼此開始密切聯絡,成立一些科普的部落格、臉頁等,「歷史學柑仔店」、「菜市場政治學」等等,就是在這樣的機緣下產生的。它們與原來就已經存在的「芭樂人類學」、「巷子口社會學」又彼此串聯,形成新的學術普及的網絡。

行政院的陷阱?

我想很多人應該和我一樣,很好奇323-324佔領行政院事件究竟是如何發生的?社會上也有一些「陰謀論」的想法?這種想法之產生,是因為整個事件留下太多不可思議的疑點。就讓我來細數一下這些疑點吧。

從事件發生的時序,很多事情就在322-323的週末發生了,江宜樺到立法院與學生對話,不歡而散。接著就有媒體傳出運動團體中有所謂「鷹派」與「鴿派」與分裂的說法,第二天剛入夜,就發生了佔領行政院的事。這些都是不相干的嗎?媒體的說法有事實的根據,或者媒體實際上是一場從激怒-分化-導引的「引君入甕-甕中捉鼈」計謀的一部份呢?運動團體有無「細胞」,擔任策動與脫身呢?

據說,「佔領行政院」原本是一個「快閃」的行動,宣誓的意味比較重,會很快速地撤離;但是一顆快閃的彗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個比身體大N倍的尾巴,隨著主體行動者,有大批追隨者聞訊蜂擁地進入行政院的前庭,加上指揮系統似乎出了問題,撤離與留下之間,變成了無法決定的問題,眼看一場參與公民運動者的劫數就要發生。這時候魏揚正結束一場在新竹舉辦的學術會議,被急電趕到現場,開始安撫群眾,進行非暴力抗爭的演練,穩定了局勢。

有一位熟悉行政院內部空間的長者,聽到消息,到行政院附近觀察,他觀察附近狀況,發現幾點怪異的事情,首先,行政院本身有足夠的警力駐守,但是,他們似乎按兵不動。其次,行政院的隔壁就是警政署,兩者之間隔著天津街,從天津街望入,裏面還有更多警力。他告訴朋友:「不妙!中計了。」 他本人因為年紀較大,就離開了。

我是屬於後知後覺者,在吃過晚飯以後,「看電視才知道」又「佔領了行政院」,於是快速地整裝,和家人一起前往行政院,我們的目的主要是「見證」。我自己的觀察,至少有幾點怪異之處,首先,行政院的中山南路正門是可以任意進入的,在約九點之時是可以任意通行的,但是天津街側,警察卻引領參與者往中山南路測進入。後來,兩側的大門警方都棄守,在兩門中間休息待命,任人進出,持續到324凌晨三點左右。大約三點到三點半之間,噴水車開始向兩個正門的群眾噴水,群眾散去,警察就「收復」雙門,並且改採守勢。被隔離在外的群眾仍有數千人,企圖擠入行政院。這時候魏揚向大家喊話,這是非暴力抗爭,千萬不要動手。外面的群眾只好眼巴巴地望著裏面的同仁被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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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的空間,其實從頭到尾並未完全被佔領,面對行政院左右側都有柏油路,右邊的柏油路抗議者可以自由進出,但是左側的卻有兩排持盾牌的警力看守,裡面似乎有警察值班的值夜場所,雖然外面風聲鶴唳,可是裡面值班的警察照常吃晚飯、洗碗,一點都不緊張。最後證明的這條通道的重要性,因為警方從行政院後門進入以後,噴水車就是從這條路進入。顯然,警察在被佔領之前竟已經有規劃,那裡可以被佔領,那裡不能,這條車道是不能被佔領的範圍。

其次,我親耳聽到方仰寧在法院描述323-324的狀況,行政院原有的警力至少有230名。方仰寧原本在立法院,接到黃昇勇的電話,才知行政院有狀況,就帶著自己中正一分局在立法院的警力30名,設法從立法院潛出,到行政院後的消防隊接受台北市其他的支援警力30名,總共60名的警力,開始收復失土。他大約在九點左右,進入行政院的主建築,不久將行政院收復,交給原先看守的保警。行政院的內部,則歸南港分局局長看管。

方仰寧接著到北平東路,坐在指揮車中廣播(注意,未舉牌,這是違法驅離),並且開始進行驅離,現在大家都知道,這裡十分慘烈,有不少人受傷。從他開始廣播到清空北平東路究竟花了多少時間,由於筆者未在現場,也沒有訪談過在這個區域的人,方仰寧在法庭上的陳述也未說明,有待其他參與者填補。行政院後門被清空以後,由其他警力進行行政院內部的清空,大約在四點鐘左右,噴水車沿著前述行政院近中山南路的車道進入,長驅直入,開始對群眾沖水。其中最後一次沖水,是從中山南路往行政院右大門,針對一群夾門的兩重拒馬間的約五十到一百名群眾,絕大多數都是女性,當時已經完全沒有反抗能力了。這個舉動引起群眾鼓譟,這輛噴水車還把噴槍指向鼓譟的群眾,並且使得有一位站立在地下道出口屋頂的民眾跌落地面受傷,還進一步用水車攻擊在中山-忠孝路口的醫療隊。

大約清晨六點,勇將方仰寧又整隊開始進行中山南路的驅離,這場驅離,同樣也未舉牌。我的最大的疑問是,為何方仰寧能夠以區區六十人的警力,達成兩百三十名甚至更多警力未能達成的任務?究竟當天晚上,行政院原本駐守的保警,接到的命令為何?方仰寧的勇猛過人,是否壞了江宜樺等人的計謀?

我相信,其他參與的群眾,應該還可以增加很多當天晚上不合常理之處。我之所以提出這許多疑點,是希望2016年當選的總統者能夠組成「318公民運動調查委員會」,釐清事實的真相。

我們的目的不是在清算警察,而是利用這個機會,讓警察可以脫胎換骨,成為俱有公民意識的警察。如果背後有設計者,這些設計者也需得到他們應有的法律制裁。

太陽花、香蕉與太陽餅

318公民運動有一些「花絮」,「太陽花」算其中之一。因為三、四月之交正值向日葵產季,有中南部的花農為表達支持之意,送來的大批的「太陽花」,於是「太陽花學運」的名稱,不脛而走。妙地是,名嘴邱毅居然有一天指著立法院議場發言席上的太陽花,說他「查證過了」,那堆黃黃的東西是民進黨送的香蕉,所以民進黨是此次社運的幕後主使者。從那天起,整個夏天,都有人到菜市場買太陽花,老闆就會給你香蕉。與邱毅並稱哼哈二將的是蕭家淇,是在「進攻行政院」的行動中,有某家媒體報導進入行政院主建築的學生中有人把在其中辦公者桌上的零食偷吃掉,作為這些人是「暴民」的表徵,蕭家淇加碼爆料他的「太陽餅」也不見了。經過媒體的報導以後,「暴民」們的「暴力度」瞬間暴減,他們的暴力也不過就是把人家桌上的太陽餅吃了。其後就有很多人開始揶揄蕭家淇,其中有一位公民買了150盒同樣品牌的太陽餅送給蕭家淇,被婉拒了,這些太陽餅就被送往立法院抗議會場,分送給在場的群眾。不過,幾天後,淇淇消失的太陽餅被找到了,不知道有沒有過期(到底藏在哪裡呢?好擔心,好可惜)?

驚奇330

因為323-324佔領行政院,一開始政府以「暴民」,來框這些參與的群眾,這個策略是成功的,主流媒體,紛紛報導這些「暴民」的種種「暴行」,從搬動辦公桌椅、弄壞窗簾到偷吃太陽餅等等。但是,325早上報紙一出,大家看到的卻是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暴民」,以及拿著警棍與盾牌追著手無寸鐵的群眾打的神秘警察,還有那個哈佛阿伯,被揪進去了K一頓等畫面一出。一下子「暴民」翻轉,變成了「抗暴之民」,民氣沸騰到頂點,330的活動就是建立在這個民氣基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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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活動之前,大家擔心的是集結的人不夠多,讓總統無感,結果這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集會遊行,不過總統還是無感。

最神奇的是主辦單位除了在凱道的主場之外,在中山南路每隔一段,就有一個銀幕,讓大家可以看到主場的活動,它的設備和組織也是台灣有集會遊行以來最佳。當然還有維持秩序最後清理場地的義工等等都是經典之作。

大約從中午開始集結,傍晚參與的人已經相當多。我想「拷秋勤」、「滅火器」在上面表演,應該相當爽,因為50萬人的演唱會不是天天有的(我一直覺得江惠如果要「封麥」,就應該擺出這樣的陣仗,而且「免費」,天后當如是也,不是嗎?)。

當然最驚奇的是它的結束,我不是指活動本身,而是活動準時結束,然後,在一個小時之內,全民快閃,義工收拾,消失得無影無蹤。

奴工的世界

「造神」好像是台灣媒體最擅長的工作,所以不但演藝界、政治圈要有「天王」、「天后」。社會運動展開了,也要有「神級」人物出現。「帆神」、「廷神」、「戰神」應運而生,成為媒體的寵兒。雖然,我們知道背後討論課題與因應之道,參與的還有一些大腦級的人物。即便如此,帆、廷兩人臨場的表現,我個人也蠻佩服的,因為他們在強大的壓力下,表現出強韌的特性,應付所有的臨場事件也都得宜,當然也不免風光。對比之下,有一些同樣在議場內,扮演做苦工的角色的年輕人,不免心裏不平衡,於是有所謂「奴工的世界」的說法。他們並沒有參與決策,往往只被告知他們所需要做的事情。在「出關日」奴工們拒絕從立法院濟南路門口出場,而以「那裏進來,就從哪裏出去!」,從立法院議場的門廊架梯子出場,展現出一種「奴工們的驕傲」。

賤民解放區

反對「黑箱服貿」大概是這次公民運動的最大共識吧?318公民運動的特色之一是「意見分歧」,這是好事,畢竟,只有在「河蟹(和諧)社會」,才會有全國一致的輿論。在參與318公民運動的群體光譜中,有一群自稱為「賤民」者,他們在立法院外的一個角落,不斷地舉行演講闡述理念,我並沒有機會駐足聆聽。不過,在我週邊工作的年輕人,有一些人認同「賤民們」的思想,他們告訴我一些關於「賤民們」的想法,以「反服貿」這件事情來說吧,他們不僅反「黑箱」,反「服貿」,他們更反對為這個社會創造出更多「賤民」的「自由貿易」。

在精神上,我是支持「賤民們」的意見,也對他們有一些期待。因為,我覺得台灣要是有一定比例的人民支持「賤民們」的理念,只會讓社會更好,更健康。但是回到現實世界,以目前的組織與論述,賤民們對於社會的影響相當有限。我給他們的建議是要有更鮮明的組織,目標更明確的行動以及,更強的論述能力。行動上也許募集更多成員進入工會,讓工會發揮應有的功能是一條路。

他馬的大腸花

佔領立法院活動已經訂出退場的時程以後,參與運動的不同組成各有意見,於是在中山南路公投盟的場子出現了讓大家幹譙的「大腸花」,由音地大帝主持,現場直播。當時主流媒體(不敢聽,怕害羞,又不能播)無法理解,還以為學運分子又「分裂」了。其中敝人認為最精彩的不是男士們的幹譙,而是范雲和楊索兩位女士的「演講」(內容在我們的資料庫噢)。

我覺得這是很有意義的活動,至少有三個方面,一是它讓大家從過去虛假的溫良恭儉讓,滿口「仁義道德」中解放出來。其實髒話並不髒,政治人物許多假公濟私的行為才髒。當我們看這些爛行為時,能不幹譙嗎?還要溫良恭儉讓嗎?其次,在這長達幾個禮拜的時間,其實大家的心裡都相當緊繃,人與人,彼此之間,也或多或少有所不爽,與其把這些不爽,放在心裡,下次再冤冤相報,不如公開地講出來,彼此互虧一下,裏頭的恩恩怨怨,就此隨著一罐啤酒,一罵勾銷。第三,經過這樣一陣的緊繃,其實大家心理上都或多或少,有某種的「創傷」,大腸花其實是一種集體心理治療。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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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日運動的從議場退出的那一天,場外有很多人迎接他們出場,有些人帶了一份海報,海報上面有著斗大的字「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下面有一行「退出議場不是結束,讓太陽花遍地開花」,中間則是士農工商、男女老少,手牽著手的畫面。當然少不了有人手上拿著太陽花,以及「香蕉」。有許多人爭相與這張海報照相,我想這張海報說明了當時很多人的心情。

從四月十日開始,雖然318公民運動退場了,但是,抗爭的活動並未停止,接著有「路過中正一分局」等活動,警察的暴力執法,也不斷升級。執政黨顯然沒有從中得到任何教訓,只要稍有其他的事件佔領頭條版面,政府不同部門就會偷偷的做壞事,就好像偷排廢水的工廠一樣。

那麼318公民運動對台灣有任何影響嗎?2014年底的九合一大選也證明了「我們」有努力,讓國民黨嘗到了他們來到台灣以來最大的挫敗。當選臺北市長的柯文哲發放的春聯有「改變成真」的字樣,但是,我要說「改變尚未成真,公民仍需努力」,政府需要公民去矯正的地方還多著,下次的運動再見嘍。

(本稿的最終定版會在「歷史學柑仔店」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