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乃三一八回顧

臺大歷史系學生

一向以為自己的勇氣值可能在標準以上,直到這一晚,倏然發現在赤裸裸的暴力威脅面前,我並不能坦然無懼。在323當晚,我與朋友原本靜坐在行政大樓後方的通道間,與周遭陌生人勾著手時,一度以為我們血脈相連。不穩的呼吸、急促的心跳透過相結的手臂傳過來,似乎這足夠我直視那些面無表情的警察。然而,越到晚間,心裡那股不安惶惑越加明顯,我確知將有什麼要發生,我知道這些警察在接到命令那一刻,會毫不猶豫動用他們手中的盾牌、警棍和拳腳。我仍然跟著群眾一起喊口號、一起呼喝,但那股尖銳對峙的空氣幾乎凝成刀鋒一樣的實體,使我再也坐不下去。於是我以職務在身為由,拉著朋友遠遠逃到圍牆以外。

置身於人群之中,我們聊著不相關的話題,以掩飾心照不宣的怯懦和恐懼。能在街道上邁步確實使我安心許多,但我卻不能不想,當我站起身的那一刻,旁邊夥伴是什麼感覺、什麼眼神看我?因為素不相識,我沒有理由向他們解釋我的「職務」,沒有辦法說明我不是臨陣脫逃。我想像他們會注意到我一直在查看手機,體諒到我離開是迫不得已(而這並非事實)。也許沒有人怪我,我唯一要面對的,是良心不安的自己。十二點多左右,我又回到行政院,由於已有過一波驅離,現場的壓力升高許多,但我卻得以平靜。

在我知道的幾位傷者中,有些人內心的陰影、肉體的傷痕至今未癒,而他們從未獲得一句道歉。追求民主的居然被打破頭、被打破頭的居然反遭起訴;那麼強大的警政系統居然找不到幾個超越法律限度的警察,而下令鎮壓的行政院長竟然是以荒謬的政治理由去職……我想,公平民主的台灣應該不會接受這種事吧。